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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他低估了美国的心狠手辣 世界 500 强企业就此被肢解

      补壹刀 03-13

      这个高管在肯尼迪机场被戴上手铐,噩梦开始了 ……

      皮耶鲁齐

      他叫弗雷德里克 · 皮耶鲁齐,曾是法国阿尔斯通公司的高管。2013 年 4 月,当他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时,突然被戴上了手铐。

      这一幕在今天看来,是不是特别熟悉呢?

      在被美国人拘押时,起初他觉得这只是一场误会,或者是 " 茶杯里的风波 ",阿尔斯通公司的法务人?#34987;?#36827;行交涉,顶多被扣?#25945;?#23601;可以出去了。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,这是他噩梦的开始。

      直到 2018 年 9 月,他才终于走出监狱,而真正被 " 围猎 " 的目标,那个曾经横跨全球电力能源与交通运输行业的商业巨头——阿尔斯通公司已经被美国人 " 肢解 "。

      1

      入 狱

      在 1998 年收购了德国 AEG 公司输配电业务后,阿尔斯通在全球跃居输配电行业第二位。阿尔斯通又合并了电气工程承包和工业控制?#20302;?#30340;佼佼者西技来克公司(CEGELEC),阿尔斯通由此实力大增。

      那时的阿尔斯通公司,年营业额达 160 多亿美元,拥?#24615;?#24037; 11 万人。公司业务遍及全球 60 多个国家和地区,成为能源、输配运输、工业设备、工程承包及船舶设备的佼佼者。

      阿尔斯通在能源领域拥有多个 " 世界第一 ":水电设备世界第一,核电站常规岛世界第一,环境控制?#20302;?#19990;界第一。在超高速列车和高速列车行业,阿尔斯通也是世界第一。在城市交通市场、区域列车、基础设施设备?#32422;?#25152;有相关服务领域,该公司排名世界第二。

      当时流行的一句话是,世界上每 4 个灯泡中,就有 1 个灯泡的电力来自于阿尔斯通的技术。

      在能源方面,阿尔斯通提供了占世界装机总容量 15% 的设?#31119;?#20849; 460 ?#28100;擼?#21344;世界第二。当时中国的很多能?#26149;?#36755;变电设备都是阿尔斯通的产品,包括三峡大坝中的一些设备。这让行?#30340;?#30340;另一个巨头——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感受?#25945;粽健?/p>

      把时光倒退到 2013 年,当时的皮耶鲁齐已经身为法国阿尔斯通公司国际销售副总裁。这位从工业设备销售员一步步干到副总裁岗位的法国人身?#30446;?#26791;,额头宽广,操?#25490;?#37325;的法国乡音。

      那年的 4 月 14 日,他抵达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,刚下飞机就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逮捕。身为跨国公司的高管,皮耶鲁齐当时并不是太慌张,他迅速声明?#32422;?#38656;要打个电话,然后将?#32422;?#24403;时的遭遇告诉了?#32422;?#30340;直接上司,得到的回答是公司的律师马上会把他弄出来。

      这位法国人知道,?#32422;?#30340;东家阿尔斯通因为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在全球市场竞争得很激烈,可以用 " 火花四溅 " 来形容,所以他们也被美国司法机构盯上了。但按照之前的经验,他大不了会被保释,所以他都没告诉?#32422;?#30340;妻子,因为他认为这并不耽误他回国?#24067;?#20154;过周末。

      但是,他低估了美国人的手段,也低估了美国人的心狠手辣。他甚至都没想到,?#32422;?#20250;被穿上橘黄色囚服,铁链压在胸口,镣铐锁住手脚。

      他被关在了罗德岛一间戒备森严、关押暴力罪犯的监狱里,监狱里有不少都是死刑犯。在他 2019 年 1 月 16 日出的回忆录《美国陷阱》?#30343;?#20013;描述了当时的感受:行走非常不便、呼吸极度困难。突然间感觉?#32422;?#25104;了动物,被捆住了手脚。而且,那时的他已经看不到阳光。

      在监狱里待了 3 个月后,皮耶鲁齐被美国检方通知要参加一场认罪听证会。当时的他知道阿尔斯通公司也在努力打官司,将他弄出去。但是,他已经在监狱里待了 3 个月,还会继续待多长时间?他心里没?#20303;?/p>

      此时的皮耶鲁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早一点离开令人可怕的监狱。

      认罪听证会前,美国检方告诉他有两个选择:

      第一种选择,是坚持不认罪并接受美国法律的审判。美国方面说,这条路很危险,因为该案的检察官正在争取法院判处他 15 年到 19 年有期?#21483;獺?#32780;且,他还被告知,审判的准备工作将至少历时三年,而且各种费用的消耗至少在数百万美元。

      另一种选择,是承认有罪,与美国?#26412;?#21512;作,只需再待几个月就可以出去了

      对皮耶鲁齐?#27492;担?#24403;时的他其?#24471;?#26377;选择。一方面,从一个世界 500 强的跨国公司高管,跌入被与死刑犯关一起的监狱,巨大的心理反差让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待在这里。另一方面,他对公司是否能够搭救他,或者是否愿意搭救他,产生了怀疑。

      2013 年 7 月,皮耶鲁齐决定认罪。

      他当时只承认了贿赂印尼官员的指控。美国司法部提供的?#22987;?#26174;示,皮耶鲁齐即便没有怂恿行贿,也是知情者。承认这部分罪名只会让他被处以最多六个月监禁,而且刑期一大半已经服掉了。

      但尽管如此,他还是被继续关押了一年。在此之后,从 2014 年 6 月到 2017 年 10 月,皮耶鲁齐又经历了三年多的保?#25512;凇?#27492;后,皮耶鲁齐又被关在在监狱一年——直到 2018 年 9 月他才出狱。

      皮耶鲁齐,说他曾有 250 多天没有见到阳光,也没有呼吸到牢?#23458;?#30340;空气。

      2

      围 猎

      当被美国方面扣押的第一天,皮耶鲁齐其实心里很明白,?#32422;?#21482;是 " 经济人质 "。美国人最终要 " 围猎 " 的目标,是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最大竞争对手——阿尔斯通公司。

      为了帮助美国那些巨无霸公司在全球打击对手,维持所谓的 " 公平竞争 ",美国官方机构会把原本用于打击匪帮和勒索犯的那一套东西,用在外国企业高管头上。然后搞出外国企业不正?#26412;?#20105;的 " 黑材料 ",对企业进行数以亿(美元)计的天价罚款,逼着后者达成和解。

      美国人具体怎么操作?由于在达成和解后都会签订保密协议,所以外界不得而知。但偏偏皮耶鲁齐在出狱后写了《美国陷阱》?#30343;椋?#36879;露了中间的一些经过,再加上英国《经济学人》?#21448;廄安?#20037;通过搜集当时的资料发出了一篇相关报道。这使?#26790;頤强?#20197;对美国人的 " 围猎 " 做出一个还原。

      皮耶鲁齐的《美国陷阱》一开头就赫然写着:" 此书是关于隐秘的经济战争。"

      皮耶鲁齐声称?#32422;?#26159; " 经济人质 " 的说法,某种程度上是比较准确的,因为美国司法部?#32933;到?#30382;耶鲁齐入狱,与阿尔斯通不配合调查的行为联系在一起。

      由于阿尔斯通公司在全球的扩张,这家法国公司已经成为美国多家大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,也是美国司法部门的 " 眼中钉 "。从 2010 年开始,美国有关部门就开始对阿尔斯通进行调查,目的就是要查到阿尔斯通是如何用 " 不公平 " 方式,在美国之外取得数十亿美元大单。

      而就在,2008 年,德国产业巨头西门子被美国司法部指控商业贿?#31119;?#21028;罚了 4.5 亿美元。

      对于阿尔斯通,美国人怀疑其在埃及、沙特阿拉伯、巴哈马群岛和印尼等国家和地区,总共提供了至少 7500 万美元 " 好处费 ",最后赢得了总计价值为 40 亿美元的合同。

      其中一部分 " 好处费 ",包括涉及皮耶鲁齐的那部?#37073;?#27491;是阿尔斯通通过美国的中介公司(也有一种说法是阿尔斯通在美国的分公司),使用设在美国的银行的账户,以 " 咨询费用 " 的名义将贿款打入了印尼官员账户,因此引来了美国联邦调查局的?#31243;?#25720;瓜。也给了美国?#26412;?#19968;路追查到法国的借口。

      与此同时,皮耶鲁齐突然被美国逮捕,也给阿尔斯通公司内部造成了重要影响,这一行动震惊了阿尔斯通的高层。大约有 30 名高管收到警告,不要前往美国,以免重蹈皮耶鲁齐的覆辙。

      然而,到 2014 年春天,为了给阿尔斯通公司继续施压,迫使该公司与美国司法部合作,美国?#26412;?#33267;少又在其他地方逮捕了 3 名皮耶鲁齐的前同事。

      2014 年 4 月 23 日,阿尔斯通的第四名高管——公司的亚洲区副总?#32654;?#20262;斯 · 霍金斯(Lawrence Hoskins)在美属维尔京群岛被捕。

      美国方面拿出对皮耶鲁齐的那一套,威逼他们认罪从而获得轻判。法院文件显示,在 " ?#27492;?" 成为美方线人的高管协助下,美国检察官拿到了阿尔斯通内部长达 49 小时的所谓 " 秘密谈话?#23478;?",这成为他们围猎、肢解阿尔斯通的重要武器。

      美国给阿尔斯通给开出的罚金?#23545;?#36229;过?#20998;?#21453;贪法令规定的上限,当时投资者们担心罚款金额很可能超过 10 亿美元这个 " 天花板 "。

      经过多次交涉和?#20302;ǎ?014 年 12 月 22 日,阿尔斯通最后跟美国司法部达成认罪协议,被处罚金 7.72 亿美元。这已经是截至当时,美国司法部对外国公司开出的最大一笔罚金了。这给当时的阿尔斯通带来了巨大的财政压力,甚至可能迫使其贱卖资产。

      3

      肢 解

      阿尔斯通公司 2014 — 2015 财年电力业务销售额为 133.3 亿欧元,净利润为 1.04 亿欧元;交通业务销售额为 61.39 亿欧元,净亏损 8.23 亿欧元。在这种财政状态之下,要支付 7.72 亿美元的罚金,几乎?#30343;裁?#36873;择,只能卖资产了。

      从这开始,阿尔斯通已经踏入被围猎的陷阱。但接下来,美国人还有更多手段保证只有?#32422;?#25165;能吃到这块 " 肥肉 "。

      第一步,作为美国同行业巨头及竞争对手,通用电气公司对收购阿尔斯通能源电力业务表现出浓厚兴趣。因为,与阿尔斯通另一大业务列车交通方面相比,能源电力业务的资产和利润占比在 80% 左右。

      根据当时阿尔斯通高管的说法,2013 年 7 月皮耶鲁齐认罪后不久,阿尔斯通就首次尝试与通用电气进行交?#20303;?#22312;达成交易的可能性出现之后,阿尔斯通和皮耶鲁齐所面临的法律压力似乎有所减轻。

      2014 年 4 月 23 日,美国抓了阿尔斯通的第四名高管;24 日阿尔斯通与通用电气交易达成的新闻公布,美国此后再也没抓过阿尔斯通的高管。两个月后,就在阿尔斯通高层签字将公司资产出售给通用电气的同一周,皮耶鲁齐的保释申请终于得到批准。

      第二步,由于日本三菱和德国西门子对收购阿尔斯通部分业务也表示出兴趣,怎么让这块 " 肥肉 " 不被?#38647;?#21602;?

      美国司法部门规定,7. 72 亿美元罚金,必须是由阿尔斯通未被收购的法国资产来支付,而法国方面肯定要把这?#39318;?#23233;给 " 接盘者 ",而这对与日本三菱和德国西门子?#27492;担?#26174;然是个不小的数?#37073;?#25152;以它?#20146;?#21518;都望而却?#20581;?/p>

      而此时通用电气却在与阿尔斯通的谈判中,承?#21040;?#26367;阿尔斯通交了这 7. 72 亿美元罚金。而且,本来 2014 年 12 月阿尔斯通被判罚 7.72 亿美元之后,按照美国司法部的规定,这笔罚款应该在 10 天内交齐。

      但是在通用电气基本可以确保 " 吃掉 " 阿尔斯通能源电力业务后,直到 2015 年 9 月,阿尔斯通才缴纳完这笔罚款。美国司法部为何会如此 " 宽容 ",宽限了这么久?

      皮耶鲁齐在书中透露,因为通用电气公司有着一大批专业律师,他们都是美国司法部的前官?#20445;?#20182;们充当 " 说客 ",等到法国?#22242;?#30431;的有关部门都批准了这笔收购交易后再收罚款,免?#23186;?#22806;生枝。然后这些 " 说客 " 获得不菲的报酬。

      2015 年 9 月 8 日,欧盟反垄断部门批?#38469;?#36141;?#31119;?#21516;日,美国司法部反垄断部门?#25165;?#20934;了收购案。阿尔斯通公司终于被美国人成功 " 肢解 "。

      2010 年,阿尔斯通公司在全球 500 强中排名第 290 位,2012 年排在第 404 位,2015 年排在第 482 位。完成 " 肢解 " 后,现在的阿尔斯通公司已经在 2018 年全球 500 强名单中找不到了。

      4

      斗 争

      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,美国的法律?#22270;?#31649;部门?#35759;?#35768;多家大型外国公司采取了域外法?#23578;?#21160;。当大公司在美国之外被指控存在严重不当行为时,通常是腐败或违反制裁,支付巨额罚款(有时超过 10 亿美金)成了唯一的解决途径。

      在美国 " 长臂管辖 " 的威胁下,外国公司的老板和高层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时时?#21152;?#24515;忡忡。本来只是与美国公司的商业竞争,却有可能突然遭到美国司法机关的拘?#28023;?#25237;入监狱。而且,这类案件很少开庭审理。

      而皮耶鲁齐在书中指出,自 2008 年以来,遭到美国司法部起诉,并最终支付罚金超过 1 亿美元的企业总共有 26 家,其中的?#20998;?#20844;司多达 14 家,占了半壁江山,支付罚金超过 60 亿美元。

      相比之下,被判罚的美国公司只有 5 家,罚金 20 亿美元。皮耶鲁齐认为这显示美国司法部门明显偏袒美国公司,因此," 今天,我不想再保持沉默 ",必须把故事讲出来。

      皮耶鲁齐的书?#32422;啊?#32463;济学人》的文章,?#26790;?#20204;得以窥见事情的另一面:美国的公共权力、国家暴力,如何直接?#22270;?#25509;地为美国企业在全世界的扩张与竞争开路。这种经济、法律和政治的几重协奏,本就是一体。

      看看当年,电力部门带给阿尔斯通的是 80% 左右的利润。这是一只 " 下金蛋的母鸡 ",属于优质资产。但是,?#26412;?#20105;对手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想要收购它时,在几个月内,阿尔斯通的董事会如此爽快地卖掉了他们的优质资产(也是大部分的资产)。

      原因是?#35009;矗?/p>

      皮耶鲁齐在书中说,道理很简单,因为美国司法部对阿尔斯通的调查给这家法国公司造成很大的压力,以至于他们面对通用电气的收购无法招架。" 美国以反腐为掩护,成功动摇了?#20998;?#30340;大型跨国公司,特别是法国公司 "。

      阿尔斯通公司 2014-2015 财年电力业务销售额 133.3 亿欧元,净利润 1.04 亿欧元;交通业务销售额 61.39 亿欧元,净亏损 8.23 亿欧元。在这种财政状态之下,要在短期内支付 7.72 亿美元的罚金,这对公司的压力?#19978;?#32780;知。

      财报显示,那几年阿尔斯通的经营业绩本身已经在严重下滑,而美国司法部的判罚显然是 " 捅了最后一刀 "。

      持这种想法的不止皮耶鲁齐一人。

      时任法国经济部长阿诺 · 蒙特布尔(Arnaud Montebourg)也表示,阿尔斯通在谈判收购期间 " 毫无疑问 " 地感受到了来自美国司法部的压力。

      许多法国政府高官也支持这个 " 阴谋论 "。2015 年,蒙特布尔的继任者在接受国会质询时表示," 我他由衷地相信,美国司法部的?#32933;?#38463;尔斯通公司高层倍受压力,所以导致向通用电气出售公司资产,但我们没有证据。"

      当时说这话的,就是现在法国总统马克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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