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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他们去深海,打捞死亡和记忆

      冰点周刊 03-24

      潜水员出水

      对普通?#27515;?#35828;,潜水也许是意味着浪漫与休闲,而对潜水队员来说,并不是。上海的这支队伍打捞过韩国 " 世越号 " 客轮、长江 " 东方之星 " 沉船和重庆坠江的公交车。队里的潜水员,每年至少有 200 天在 " 海上 " 或 " 水下 "。

      打捞重庆万州坠江公交车时,一位潜水员从水中抱出了一个 3 岁小孩的遗体,身上还穿着鲜艳的红色衣服。捞上船后,工作人员都沉默了。这个潜水员在闭着眼流泪,没有人去打破那个沉默。

      一位在基地管理仓库的师傅说,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就是 " 国宝 ",只是太少人听说过他们。

      文 | 杨海

      编辑 | 从玉华

      图 | 上海打捞局供图

      总有人对?#27515;?#33021;够抵达的边界充满浪漫的想象,?#28909;?#22826;空、洞穴,或者是深海的水下世界,那里似乎有极少数人才能够领略到的奇幻景象。

      交通运输部上海打捞局工程船队的 66 名潜水?#26412;?#23646;于这 " 极少数人 " 的一部分。但对这些潜水员来说,大部分时候,他们在 " 边界 " 里感受到的并不是浪漫,而是黑暗和随时都可能到来的危险。

      他们经常要下潜到 100 米、200 米,甚至 300 米的水下,在那里打捞沉船、搜寻遗体,或者从事一些水下工程的安装、维护和拆除工作。

      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有着惊人的能力,从韩国 " 世越号 " 客轮,长江监利 " 东方之星 " 沉船,到最近在重庆万州坠江的公交车,都是由他们打捞上岸。如果再往前追溯,人们会发?#37073;?#36825;支队伍几乎见证了整部共和国的船难史和水下救援史。

      这份荣耀很少被他们提起。在岸上,他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,甚至有些过于 " 随意 "?#27721;?#22810;队员胡子拉碴、头发油腻,皮肤黝黑粗糙,咧开嘴就会露出被香烟熏黑的牙齿。

      只有穿上全身黑色的潜水服,戴上连接着管子、只露出眼睛的头盔,就像一个未来战士时,他们才被外界?#40092;丁?/p>

      对很多队员来说,这份工作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此——他们可以远离岸上的游戏规则,在水下寻找成就?#23567;?#34429;然大部分时候,他们只能一个人在水下作业,危险且?#38706;潰?#20294;只要戴上头盔,潜入水中,世界?#24067;?#21464;?#20204;?#20928;,?#30343;?#19979;专注和自由。

      正如队里一位已经工作 30 多年、即将退休的潜水员那样,除了沉船,他的 " 战利品 " 还包括:一把匕首物证、一个上了年头的保险箱、一个装有放射性物质的密闭盒子,以及两架直升机。每次上岸后,他都会抱怨这份工作 " 又苦又危险 ",然后又在日历上画下红圈,满心期待着下一次远?#20581;?/p>

     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,潜水往往和 " 唯美 "" ?#20301;?" 联系在一起。每逢假期,各大著名潜点的照片就会成为 " 朋友圈摄影大赛冠军 " 的有力竞争者之一:色彩斑斓的?#27721;?#21644;热带鱼类,壮观的 " 杰克鱼风暴(鱼群大量聚集,形成类?#21697;?#26292;的现象)"。人们在一片蓝色里自由舒展身体,阳光穿过水层,光线清晰可辨。

      即使是打捞局里已经 " 出过几百班水 " 的潜水员,也很少目睹过这样的美景。人们旅游时的休闲潜水,都是在经过充分开发的海域,最大下潜深度也严格限制在 40 米。打捞局的潜水员们从事的是 " 工程潜水 ",他们没有选择下水地点的机会。不管在哪片水域,只要条件允许,沉船位置就是他们的 " 潜点 "。

      事实上,潜水队接到的一大部分任务都在内河或者近海,这些水域的水下能见度接近于零。

      " 在下面我们就像瞎子一样,都是?#20811;?#25163;去探摸。" 潜水队的副队长张伟平已经有超过 20 年的潜水经验,他曾经钻进黄?#26377;±说?#27700;?#22766;?#36807; 2 米厚的稀泥浆中,寻找沉船遇难者遗体。

      他记得头上的探照?#26222;?#22312;浑浊的水体里,反射出一片昏黄。" 就像闭上眼,对着一只大灯泡 "。

      因为经常要在淤泥里探摸,潜水员在水底的移动大多都是 " 爬 " 着完成。在韩国搜寻 " 世越号 " 沉船遇难者遗骨时,潜水?#26412;?#26159;爬着,把沉船方圆 5 海里的海底,每一寸都摸了一遍。

      潜水员正在海底作业

      2005 年后,潜水队从过去的内河、近海,开始走向远海。那年,中海油(中国海洋石?#22270;?#22242;有限公司)提出 " 海上大庆 " 计划,要求公司在 5 年内打破大庆油田年产 5000 万吨的纪录。中国领海上的钻井平台逐渐多了起来,潜水队的下潜深度也随着钻井的深度不断增加。因为水下机器人不具备?#27515;?#29305;有的触觉、机动性和判断能力,潜水员成为这些平台水下维护工作的唯一解决方案。

      王佩育 1987 年进入潜水队,在浑水里摸爬快 20 年后,他才第一次来到南海。在南海钻井平台的周围海域,他第一次看到水下世界的样子。他说自己在 90 多米深的海?#36275;?#20303;半天,几乎要哭出来,感觉身边的鱼群都在 " 友好地 " 看着自?#28023;?#28023;底的白沙无?#20154;?#36719;,就连少?#21487;?#38271;在平台立架上的?#27721;鞫家?#27604;电视里的更鲜艳。

      对潜水队的队员来说,王佩育下潜的几乎是一个完美的深度。如果潜入 200 米以下的水域,能见?#20154;?#28982;很高,阳光却难以抵达,水下也?#30343;?#19979;无边的昏暗。

      除此之外,潜水员很多时候?#23478;?#22312;夜间下水。他们的作息?#20998;?#30340;不是日出?#31456;洌?#32780;是潮水——潜水员要在涨潮和落潮间的短暂平潮期下水,这时水下的水流最为平?#28023;?#20063;最适合作业。

      " 有时在大中午,有时是凌晨两三点,潮水慢了,我们就开?#20960;?#27963;了。" 潜水队的队长胡建告诉记者。

      每一次下潜,队员们都有可能到达一个?#27515;啻游?#36367;足的地方。很多沉船都是偏离航道后,触礁失事的。也有船?#30343;?#25439;后,在大海上漫无方向地漂流,最终沉没在一片无人知晓的海域。

      即使比常人更熟悉水下环?#24120;?#27599;次面对?#31895;?#21644;神秘时,潜水员也会产生一?#21482;?#21512;着刺激和恐惧的体验。

      一位参与过 " 桑吉 " 轮救援的潜水员对当时的经历印象深刻。" 桑吉 " 轮沉没后,为?#20048;孤?#27833;污染海洋环?#24120;?#20182;接到任务要下水把沉船的?#21152;?#25277;光。他记得那片海域水很清,下潜时,能从上面看到整条邮轮的全貌。阳光照射下来,这条载重 16 万吨、270 多米长的巨轮躺在深渊里,就像隔着一帘水幕,缓慢地?#21619;?/p>

      " 太大了,跟个幽灵船?#39057;模?#30495;有点瘆人。"

      潜水队员前往燃烧中的 " 桑吉 " 轮救援

      更多时候,潜水员在水底看到的,是锈迹斑斑的沉船,上面长满了海洋生物,提示着时间曾在这里流逝。变形的船舱里,脱落的?#26223;濉?#30005;线,桌子椅子都漂浮在半空中,保持着灾难发生时的样子,时间又仿佛?#20179;?#19968;般。

      " 它到?#36164;?#22330;灾难,那个氛围是很悲凉的,能感受得?#20581;? 王佩育说,他记得每次触碰到沉船时,冰冷的金属都能给他带来一阵寒意。

      更冷的是遗忘。潜水员从海底浮起,海面上像往常一样风平浪静。没人记得,深海之下,有一艘船躺在那里。

      为 " 桑吉 " 轮灭火

      潜水队的技术已经可以规避绝大部分水下风险,但对潜水员来说,他们从事的仍然是地球上离死亡最近的职业之一。

      潜水员准备下水

      因为工程潜水需要在水下长时间作业,打捞局的潜水员们不能像人们常见的潜水员那样,利用背后的气瓶供气。他们靠一根甘蔗粗细的长管来维持水下的呼吸,在工程潜水领域,这根管子被称作 " 脐带 "。

      " 脐带 " 连接着工作船,由 3 根管子缠绕组?#26705;?#26368;粗的是主供气管,接在头盔上,为潜水员提供水下呼吸的空气?#40644;?#27425;是热水管,负责在水下低温时,通过潜水服里的小孔流出热水,从而起到保暖作用;最细的是电缆,为潜水员的通信设备、头盔上的水下摄像机,以及照明灯供电。

      " 我们在水下就像婴儿,全靠这根脐带供养。" 张伟平告诉记者。

      从另一方面讲,工程潜水员虽然拥有极高的身体素?#21097;?#20294;有时在水下他们也像婴儿一样脆弱。

      大型船只的船舱很大,沉船的姿态又千奇百怪。潜水员在水下时,视野和方向感?#38469;?#21040;影响,船舱内部就成了一个 " 迷宫 "。

      有时潜水员进入舱体,如果没有规划好路线,就容?#35013;?#20303;脐带,困在船舱。沉船的桅杆、护?#31119;?#25110;者任何一个不显眼的障碍物,也有可能使脐带纠缠,?#20204;?#27700;员陷入险境。

      船上锋利的物品,甚至是生长在沉船上的海蛎子的坚硬外壳,也会成为潜水员的潜在威胁——如果脐带被划破,甚至切断,潜水?#26412;?#26377;窒息的危险。

      下水时,工程潜水员也会背上一个应急气瓶。这是在所有供气?#38469;?#28789;的情况下,最后的?#30001;?#24076;望。这个气瓶因此被潜水员们成为 " 回家气瓶 ",只不过,很多紧急情况发生时,回?#20063;?#27809;有那么简单。

      最危险的时候在上浮阶段。在水下,潜水员会吸入与所处海水?#39592;?#19968;致的空气,来保持体内外的压力平衡。海洋里每深 10 米,海水就会增加 1 个大气压——假如潜水员在 100 米的深度,体内的大气压就是陆地上的 11 倍,相当于一辆重型卡车轮胎内部的压力。

      空气中的氮气在高压?#21050;?#19979;溶解在人体组织内,上浮时这些气体需要缓慢地扩散出来。通常情况下,从 100 米的深度浮出水面,需要在水中减压 4 个小时。

      如果上浮速度过快,海水压力?#26438;?#20943;小,体内的上百万个小气泡就会因为?#20849;釧布?#33192;胀,整个人就会像一瓶剧烈摇晃过的碳酸饮?#31232;?#36825;时潜水?#26412;?#20250;出现 " 减?#20849;?" 症状,轻则皮肤发痒、关节痛,重则肺部破?#36873;?#31070;经坏死,直至死亡。

      2011 年,香港的一名潜水爱好者在南海游玩时,用鱼?#22815;?#20013;一条大鱼,然后被拖至 60 米的深水。后来他因为气瓶空气不足选择快速上浮,出水时,这名潜水爱好者已经晕?#21097;?#26368;终?#26438;?#27515;亡。

      打捞局的潜水员曾在 130 米深的海底作业时,抓到过一只上百斤重的石斑鱼。船上工作人员把鱼快速拉上水面后,发现大鱼 " 眼珠都爆炸了 "。

      大多数时候,潜水队都会选择在风平浪静时下水作业。但即使是毫无波澜的海面下方,也可能随时到来涌动的暗流。

      " 在水下遇到暗流,就像大风吹在身上。" 张伟平说。

      他记得,在打捞 " 世越号 " 时,沉船的位?#20204;?#22909;处在以水流湍急闻名的海域。有一?#21361;?#19968;位潜水员在水下忽然遇到 3 节(大约相当于 0.5 米 / 秒)流速的暗流,潜水员无法在水中保持平衡,只能抓住身边的缆绳,整个人都横在水中。

      " 完了,我的头盔要被吹掉了。" 张伟平在船上的监测设备里听到潜水员颤抖的声音,呼吸频率也明显上升。

      潜水头盔

      这是张伟平最害怕发生的情?#21361;?#22914;果这个潜水员坚持不住,松开?#37073;?#39532;上就会 " 放漂 "(被水流带着快速上浮)。他清楚这样的后果,潜水员可能出现严重的 " 减?#20849;?"。

      第一个下水救援的潜水员刚刚尝试,就因为水流太快放弃了。第二个,第三个潜水员同样无法接近身处险境的队友。

      监测仪里,海底传回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。船上的队友们也都盯着仪器,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。他们清楚,在水下,与?#24597;?#21516;行的,往往是厄运。

     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潜水员最终的命运。好在水下的暗流忽然减弱,队友最终得救。很快,这件事就成为队员间打发时间,互相 " 吹牛皮 " 的谈资。在潜水队,拥有这样的经历,更像是种荣耀。

      ?#27604;?#20063;有队员们不愿提起的往事。很早之前,潜水队曾经出现过潜水员的脐带被水下锋利物体切断过的事故。这个潜水员被水流冲走,而且携带的 " 回家气瓶 " 不够正常减压时间,再也没能 " 回家 "。

      还有一些 " 不足?#39029;?" 的危险。潜水队经常要在水下进行一些切割、焊接的操作,有一次一名潜水员在水下切割金属时,氧气聚集在一个 " 鸡蛋大小 " 的洞里,遇火后?#24067;?#29190;炸。

      " 我在船上都听到了一声闷响。" 当时王佩育也在现场,他负责在船上监测水下情况。

      这个潜水员被当场炸?#21361;? 声一响,他直接就脸朝下趴在钢板上了。" 被救上岸后,经检查发?#37073;?#36825;个潜水员被震断了两根肋骨。

      有些危险来自攻击?#36234;?#24378;的海洋生物,它们总是忽然出?#37073;?#35753;人猝不及防。曾有潜水员在南海作业时,忽然发现一条大白鲨在自己身边游弋。也有藏在海底洞穴里的海鳗,时刻准备攻击闯进它 " 领地 " 的入侵者。

      工程潜水讲求团队协作,早些年间,打捞行当都是父子搭班,儿子在水下探摸,父亲在船上拉着脐带。

      在潜水队,队员们下水时是潜水员,上船后可能就是负责监测,或者是拉脐带的 " 辅助人员 "。这种机制让队员们成为 " 过命的兄弟 ",队友间都保持着充分的信任和熟悉。

      就像队长胡建说的那样,这支队伍最宝贵的地方,不是先进的设?#31119;?#32780;是队员间天衣无缝的默契。

      " 饱和潜水 " 中的潜水钟正在下水

      在打捞局潜水队,潜水员的水下作业会有一个明确的优?#29123;丁?/p>

      首先要确定沉没物位置、形态,然后清理比?#21414;?#26174;的障碍物——保证潜水员的自身安全一直是第一条铁律。

      第二步是寻找幸存者或遇害者遗体,哪怕船舱里载满了?#24179;穡?#20063;要先放到一边。因为任何打捞、起吊的动作都有可能伤害到幸存者,或者对遗体造成二次损伤。

      对潜水员来说,这一步是他们最不愿面对的过程。不仅因为难以克服自己对水中尸体的恐惧,更难以承受的是灾难和死亡带来的情感冲击。

      打捞长江监利 " 东方之星 " 沉船时,一名打捞局的潜水员负责捆绑起吊钢缆,他游过船舱的窗户,隐约看到内部的?#26131;礎?/p>

      " 全是老人和孩子,我 ……" 这个身?#30446;?#26791;的中年男人手指夹着香烟,低下头陷入沉默。

      在打捞重庆万州坠江公交车时,一位潜水员从水中抱出了一个 3 岁小孩的遗体,身上还穿着鲜艳的红色衣服。捞上船后,工作人员都沉默了。张伟平看到了这个潜水员在闭着眼流泪,他没有过去安慰什么,也没有人去打破那个沉默。

      在水下,很多遗体都会粘上泥污。潜水队有个不知?#26469;邮?#20040;时候开始的传?#24120;?#25214;到遗体后,潜水员会在水下为死者做一些简单的清理,然后对他们说一句:" 我带你回家。"

      " 让死者体面地出水,是对他们的尊重,也是给在岸边等待的家属们一个交代吧。" 张伟平低声说," 我们知道水下有多黑多冷,咱中国人就信这个,不能人死了还留在那种地方。"

      在韩国打捞 " 世越号 " 沉船时,每逢清明节、?#26143;?#33410;,就会有遇难者家属开着船过来。他们不能进入作业海域,张伟平能?#23545;?#30475;到,这些船上扎满了鲜花,拉着一条黄色的横幅,上面用汉?#20013;?#30528;:" 感谢上海打捞?#37073;?#35831;你们不要忘记,还有 9 具遗骨等待回家。"

      在打捞 " 世越号 " 的两年间,潜水队的队员们每天都能看到,正对着失事海域的一处山顶上,遇难者家属在那里支起一顶?#36893;瘛?#30452;到沉船出水那天,?#36893;?#25165;撤下,结束漫长的守望。

      张伟平说他有时会想象,假如把地球上的海洋抽?#26705;?#21487;能每个角落里都会出现沉船。但它们中的绝大部?#37073;?#37117;不会被打捞,甚至不会被发?#37073;?#25104;为一座座冰冷的遗迹。

      " 世越号 " 打捞出水

      有时候,潜水队队员们的工作不仅是为了一个 " 交代 "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打捞的,还有记忆。

      在打捞重庆万州坠江公交的过程中,一名潜水员在搜寻车辆 " 黑匣子 " 时,在江底找到一部手机。后来他把手机握在手里,最后只能?#26757;?#24120;规的动作,单手抓着导向绳上浮出水。

      没人说?#20204;澹?#36825;部手机对遇难者和家属有着什么样的意义。但这名潜水员相信," 手机里应该有照片 ",记录着遇难者的生活轨迹。

      重庆万州的失事公交车,沉没在 73 米深的江底。在这样的深度,潜水员只能吸入氦氧混合气才能下水作业。

      重庆万州坠江公交车被吊起

      一般水深超过 30 米后,溶解在人体内的氮气会?#20204;?#27700;员产生一种 " 氮麻醉 " 的现象。这时潜水员会有种类似醉?#39057;?#24863;觉?#30418;?#22859;、注意力难以集中,身体协调能力降低。如果继续下潜," 醉酒 " 的感觉会愈加明显。

      张伟平在船上作监督时,曾听到有新潜水员因为 " 氮麻醉 " 引起兴奋,不自觉地会在水下哼歌。事实上,就连他本人也遭遇过这样的?#38480;巍?#34429;然已经有 20 多年潜水经验,但他有次下潜到 50 多米的水下时,发现自?#21644;?#26197;眼花,他试着咬自己嘴唇,结果没有感受?#25945;?#30171;," 就像喝到了七八成 "。

      为了避免氮麻醉带来的水下风险,潜水组织常把 60 米深度作为 " 空气潜水(以空气作为呼吸介质的潜水)" 的最高界限。在 60 米以下的深度,就要用氦气代替空气中的氮气,形成 " 氦氧混合气 ",供潜水员在水下呼吸,从而避免 " 氮麻醉 "。

      而在超过 120 米的深度后,潜水员往往在水?#36718;还?#20316; 20 分钟,就需要数个小时的减压上浮时间,上岸后仍需要在减?#20849;?#24453;上两三个小时。这样既严重拉低了潜水作业的效?#21097;?#21448;加大了潜水员在水下的风险。

      " 饱和潜水 " 成为解决这个?#28895;?#30340;完美方?#31119;?#28508;水员进入一个主要由生活舱和潜水钟组成的设施中,舱内的压力逐渐升高到要潜入深度的海水压力。工作时,潜水员通过潜水钟下潜到作业区域。结束作?#23707;螅?#20877;回到母船上的生活舱休息。

      由于经过一段时间的加压后,潜水员的身体会被氦气完全 " 浸透 ",达到饱和溶解?#21050;?#20182;们就可以在高?#22815;?#22659;里长时间工作、生活。

      对潜水队的队员来说,这个 " 长时间 " 一般是 28 天。这意味着,在近一个月里,他们几乎要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——不能携带电子设?#31119;?#19981;能走出那个形似 " 油罐 " 的舱?#25671;?/p>

      唯一的 " 放风 " 机会,就是每次大概 4 个小时的水下作业。虽然同样会很无聊,但还是有人打趣,把这个过程称作 " 海底漫步 "。

      荆长宁做过 3 次饱和潜水,每次进舱前,他都会带上象棋、扑克,还有 " 最能打发时间 " 的人物传记类书籍。因为舱内的 9 个人,分成 3 组倒班,大部分时候,时间只能靠自?#21512;?#30952;。

      在高?#22815;?#22659;下,舱内的空气湿度会升高," 被子?#20146;?#36523;上,都觉得湿漉漉的。" 因为压力大,食物变得 " 粘牙 "。队员的味觉也会退化," ?#20801;?#20040;都没味道 "。

      如果下潜到 200 米以下,舱内的压力超过 21 个大气压,空气就变得像一种 " 流质 "。

      " 你能感觉到空气的质量,用手轻轻一拨,感觉空气都在流淌。" 张伟平回忆自己 " 饱和潜水 " 的经历," 我们走路?#23478;?#25918;慢脚步,要不带出的风都能把睡觉的队友吹?#36873;?

      有队员感觉到自?#27721;?#21560;的阻力变大,身体被压缩," 就像被真空包装的食物 "。

      潜水队的队长胡建参加过 300 米 " 饱和潜水 ",他记得每次跨过从睡觉到洗漱间的那道门。都是个艰难的过程。" 抬腿、伸腿、迈腿,就像慢动作。" 一个月下来," 胯部疼?#32654;?#23475; "。

      吸入大量的氦气后,人声会变得像动画片里的 " 唐老鸭 "。与外界团队交流时,需要通过特?#39057;?" 翻译机 "。

      有次一个替补潜水员进入舱室,队员们七嘴?#26494;?#22320;跟他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这名新进来的潜水员告诉他们,自?#26477;?#20046;没有听懂一句话," 感觉就像一群鸭子对着自?#33322;?"。

      事实上,?#21592;?#21644;潜水员来说,每次从潜水钟进入生活舱时,都像上战场一样,每个?#26041;詼家?#20570;到没有纰漏。两个舱门对接时要严丝合缝,如果出现任何缝隙,就可能会让整个舱室?#24067;?#29190;炸," 和科幻电影里飞船对接失败后的结局?#30343;?#20040;两样 "。

      就连上厕所?#23478;?#23567;心翼翼,抽水马桶需要两个人配合操作才能使用,否则就容易出现可怕的后果。

      饱和作?#21040;?#26463;后,潜水员还要经历一个漫长的减压过程,300 米饱和潜水需要 10 天的减压。当他们走出减?#20849;?#26102;,伴随着浑身无力、?#25104;?#33485;白,就像刚从?#38706;饋?#30130;惫和?#21507;?#30340;?#21050;?#20013;?#22836;?#19968;样。

      上海打捞局潜水员基地坐落?#30772;?#27743;边,由一处小码头,一个小院和一栋上世纪 80 年代风格的二层小楼组成。几十年来,很多?#27515;?#21040;这里,也有很多人从这里出走。

      每个进入潜水队的人都有各自的原因,但留下来的人几乎都有相同的理由。

      潜水员正在下水

      一个队里 " 老潜水 " 在小时候就 " 整个夏天都泡在水里 ",他还记得一个猛子扎到到河底摸?#24433;?#26102;的感觉。下学后他就跟着村里人干起了打捞,一路从家门口的那条大河,捞到长江。现在,他说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水," 隔段时间不下水就浑身难受 "。

      打捞局今年新招聘的学员里,有一个跟着潜水队在?#35013;?#19978;干了 10 年的水手。他在 32 岁的年龄,放弃水手长的职位和收入,顶着家人压力报名参加潜水队,决定一切从头开始。他说在海上 10 年,想看看水下什么样子。" 觉?#20204;?#27700;员很帅、很牛 ",自己也想拥有那份荣耀。

      一个曾经 " 玩 " 旅游潜水的新学员,加入潜水队,是想要 " 去更深的地方,探索更多?#31895;?"。

      而离开的人,大多都是因为无法?#35270;?#36825;份工作的?#21050;?#21644;节奏。队里的潜水员,每年至少有 200 天在 " 海上 " 或 " 水下 "。繁忙时,这个数字经常会超过 300 天。

      王佩育曾在儿子 10 岁生日时,订好了?#39057;輳?#36890;知了亲戚,结果在前一天晚上接到需要马上出发的任务。自己的 50 岁大寿,则是在东海的惊涛骇浪中度过。

      一个年轻的潜水员,出海前新婚不久的妻子还在?#21507;?#24453;产,两个月上岸后,孩子已经出生。

      近些年,潜水队的工作量忽然与?#22270;?#20851;联了起来。?#22270;?#19978;升时,海上?#25512;?#30000;开工多,需要潜水员下海维护设?#31119;?#38431;里接到的工程就会比往常密集。

      王佩育曾去过渤海湾油田溢油事故的海底作业,他看到当年海底开裂的地方被水泥填充,就像一块块疤痕。

      从 2014 年开始,国?#35270;图?#20174; 100 美元 / 桶直线下跌到?#23458;?#19981;到 30 美元。很多海上油田关闭部分钻井,潜水队接到的工程也少了很多。

      长期远离陆地的生活,让荆长宁觉?#31859;?#24049;越来越跟不上同龄人的节奏。每次休假在家,身边人谈论的都是?#26377;?#21319;职,和 "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"。

      这让他感到厌?#22330;?#21482;要戴上潜水头盔,水面逐渐没过头顶,世界?#24067;?#23601;变?#20204;?#20928;,?#30343;?#19979;自己的呼吸,和耳机里传出的 " 嗞嗞 " 电流声," 再也不用想外界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"。

      在潜水队仓库里,整齐码放着几个 " 应急设备箱 ",里面有全套的救援设?#31119;?#21487;?#36816;?#26102;运达灾难现场。每次看到水上发生灾难的新闻,荆长宁和队友们就会做?#31859;急福?#20182;们清楚,自?#27827;?#35201;出发了。

      管理仓库的师傅在基地工作了几十年,迎来送走一批又一批潜水员,他说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就是 " 国宝 ",只是太少人听说过他们。

      如果不考虑收入,你最想做的职业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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